热播剧《繁花》除了带火了黄河路，还有剧中“宝总”多次光顾的进贤路。其实，早在《繁花》之前，进贤路就凭借兰心餐厅等几家本帮小馆而声名在外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这条不过二三百米的小马路，每天都上演着两个平行世界的故事：一侧是衣着光鲜的游客在网红店门前排队打卡；另一侧，弄堂深处，拎了几十年马桶的居民，在逼仄空间里维系着最基本的体面。

消灭手拎马桶，经历了一轮又一轮，剩下都是难啃的“硬骨头”。攻坚时刻，进贤路上居民“拎马桶”问题最为严重的区域，涉及4幢旧里房屋，其中2幢为20世纪三四十年代原跑马场饲养马匹所设置的马棚，属于文物保护点。这批房屋整体建造年代久远，结构差、居住拥挤、现状改造较为困难，小区相关配套设施不足，居民迫切希望改善居住品质和环境。 

这是一场“文物保护”与“民生需求”之间的精细平衡。2024年下半年，黄浦区启动了13街坊进贤路项目前期研究工作，在兼顾群众诉求、公共需求及风貌要求的基础上，针对4幢房屋的不同特点，制定差异化改造策略，以“协议置换”为核心抓手，联动“拆除腾地、保护性修缮、综合提升”，实现空间资源的优化配置。

创新“协议置换”打破僵局 

进贤路霓虹闪耀的繁华背后，居民们有着自己的心头痛——地段是真的好，隔一条马路就是淮海路；居住环境也是真的差，最小的房间只有个位数平方，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。“每天早上第一件事，就是去倒马桶。”曾经有一位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的阿姨，儿子谈了对象都不敢带回家，不是嫌弃房子小，是怕未来的媳妇看见那只马桶。 

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。但在空间狭小、结构复杂的老建筑里，要为每户硬生生“塞”进一个抽水马桶，不仅技术上困难重重，更可能对历史建筑造成不可逆的破坏。这一切，直到“协议置换”的到来，居民们看到了改变的希望。 

据黄浦区房管局更新科介绍，考虑到4幢房屋空间利用已达极限，常规“原地加装”难以满足所有居民的生活需求，此次改造将居民拔点作为破局关键。对此，黄浦区创新制定区级层面的《黄浦区旧住房综合改造协议置换（集中拔点）实施方案》，明确了改造流程、补偿标准、操作规范等关键内容，为项目提供了标准化、可复制的实施路径。

穿过低矮的弄门，只见幽深狭窄的弄堂里，一排砖木结构的平房被利用到极致，顶上开着老虎天窗，背阴面搭着灶披间，半空中架着晾晒用的毛竹杆。油漆斑驳的木门紧闭，上面贴着的封条和告知单，显示房屋的原居民已经搬迁。 

卢湾公房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陆忠明透露，目前，13街坊进贤路项目已完成居民拔点腾退，正在有序推进房屋综合改造工作。“对无风貌保护要求的房屋实施拆除。拆除后，腾出的空间规划建设‘小区公共活动场地’，满足老年人散步、儿童玩耍、居民邻里交流的需求。针对两幢具有历史价值的马棚房，采用‘保护性修缮+功能活化’的改造思路，在保留历史风貌的前提下，完善社区配套功能，补齐功能短板。” 

城市更新走向更深层次 

居民搬走了，脚手架搭起来了，施工材料陆续进场了。陆忠明表示，在推进上述改造的同时，项目将与黄浦区“一街一路”建设相结合，对小区内剩余房屋实施“房屋综合修缮+环境整治”。在解决“拎马桶”问题的基础上，全面提升整体街区环境风貌，改善居住品质。 

对于居民而言，接受协议置换，搬离进贤路，意味着告别每日倒洗马桶的不便，也告别了拥挤不堪的居住环境。他们用实际行动支持了城市的历史风貌保护，也为自己的生活翻开了崭新的篇章。 

而不久之后，完成“一街一路”建设的进贤路，亦将焕发新的活力。那片由老房子拆除后建成的公共活动场地，成为留在这里的居民们的休闲空间；那两幢历经沧桑的马棚房，经过保护性修缮后，继续静静诉说上海的故事：在城市的发展中，居民的获得感与城市的历史文脉并非对立选项，通过制度创新和精细化实施，完全能够实现民生改善与文化传承的双赢。 

13街坊进贤路项目的意义，不仅在于消灭了手拎马桶，更是上海城市更新进入新阶段的一个缩影。随着上海成片旧改任务在2022年完成，剩余的“拎马桶”问题大多散布于零星旧改地块、风貌保护街坊等“硬骨头”中。这些地块情况复杂，无法沿用过去的模式，必须依靠“一地一策、一户一方案”的绣花功夫。 

黄浦区在实践中探索出“协议置换”“保护性修缮”“空间挖潜”等差异化策略，为全市同类项目的推进提供了宝贵经验。事实上，类似的创新也在黄浦区其他地块得到应用，例如贵州路地块项目通过“入户加装+抽户加装+保护性修缮”三同步的综合改造模式，成功解决居民“拎马桶”难题。在“综合修缮带动一批、厨卫改造解决一批、零星加装补缺一批”的多措并举之下，目前，黄浦区无卫生设施旧住房改造工作总体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