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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京新语丨缺席的鲁贵,在场的灵魂——李六乙版《雷雨》里的三重回归
上观新闻2025-01-10 11:26:00

作为中国现代话剧的里程碑之作,《雷雨》在无数版本中被不断演绎。这一次,李六乙携顶尖创作团队,将《雷雨》带回文学本身的根源,1月8日至12日在国家大剧院开启一次经典回归与重构的旅程,2月21日至23日将巡演至上海大剧院。

演出的第一秒便将观众拉入一个巨大而冷峻的深蓝色空间。张叔平的舞美设计让舞台化为“深渊”,既象征宿命的漩涡,也暗示着人性的幽暗。在这一世界中,光线不再忠实于人物,而是追随情绪与叙事,塑造出具有雕塑感的画面。

这版《雷雨》最令人惊喜的是恢复了原剧本中的序幕和尾声。随着幕布徐徐拉开,雷雨声隐约传来,观众被引入一个充满悬疑的开端:“谁害死了他们?”这不仅是剧中周朴园的提问,更是剧作家递出的隐喻——是谁在导演我们的生活,又是谁在承担人生的代价?  

演员阵容堪称华丽,但他们在舞台上的表现更是令人屏息。胡军饰演的周朴园,不再是单一的家长式专制形象。他崇尚秩序,追求圆满,痴迷于完美家庭的幻象:“我教育出来的孩子绝不允许让别人说闲话。”胡军将周朴园的阴鸷与脆弱表现得层次分明,让人既畏惧,又心生悲悯。

卢芳饰演的蘩漪则犹如一团“燃烧的冷火”,炽热却绝望。她在极度的压抑中迸发出的反抗,与她身上笼罩的阴影交织,成为全剧最具爆发力的存在。那句“太太,该吃药了”,在一阵雷雨声中成为命运的前奏,引发一场无声的崩塌。  

与此同时,李小萌饰演的四凤和苗驰饰演的周冲的青春气息为“深渊”世界注入了一丝短暂的光亮,却迅速湮没在命运的洪流中。李六乙在关键场景中将所有人物置于舞台之上,比如周朴园与李红饰演的侍萍对峙时,四凤和周冲的存在让舞台呈现出群像剧的交响感。个人命运的悲剧在这一刻被放大,成为时代洪流的缩影。

鲁贵是过去《雷雨》许多版本中的标配角色,他的存在为戏剧增添了市井气息,也在某种程度上映衬了鲁侍萍的落魄处境。然而,李六乙选择舍弃鲁贵,使得侍萍不再被定义为“鲁贵之妻”,而是回归到她原本的身份——那个20多年前拥有名字和尊严的梅侍萍。

侍萍不再是一个依附于男性、为生计而奔波的母亲形象,而是一个有着深厚情感和复杂命运的女性个体。这种身份的回归,让侍萍的悲剧更具象征意义,她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受害者,更是被时代与社会碾压的无声抗议者。

这版《雷雨》在悲剧的底色中注入了一丝难得的悲悯与超脱感。当最后的雷雨声响起,舞台上的人群和记忆如同飞扬的雪花急速落下,观众不禁反思:我们是否也是命运深渊中的一部分? 

这一版本的《雷雨》背后,是李六乙对曹禺文本的三重回归:回归文本的完整性,回归人物的灵魂深处,回归戏剧与社会的深层联结。90年过去,曹禺的文本依然鲜活,而我们与《雷雨》中的人物从未真正分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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